2000年9月13日,对普通的人们来说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可是对相当多的泰山队的铁杆球迷而言,无疑又是一个极不寻常的日子。因为就在这一天,鲁能泰山足球队的主教练桑特拉奇先生被迫接受了鲁能泰山俱乐部单方面给予的“休假”,不得不终止了手中的工作。实际上,桑特拉奇先生今天已经提前“下课”了。桑特拉奇先生的突然下课,在中国足坛的震动肯定小不了,不仅让广大的齐鲁球迷感到目瞪口呆、不可理喻,甚至连中国的亿万球迷对桑特拉奇的突然“休假”也会感到“不可思议”。不知鲁能泰山的葫芦里到底要卖些什么药?下面记叙的是本人在这一天里的见闻。
今天中午我下班刚回到家,正准备做饭时,接到李明打来的电话,李明在电话里用非常沉重的声音告诉我:“桑特拉奇今天上午被鲁能俱乐部解除了主教练的职务,新闻发布会刚刚结束。鲁能官方的说法是让桑特拉奇‘休假’,其实就是‘下课’,这点谁看不出来。鲁能俱乐部的做法有点过头,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不管怎样,联赛还剩五、六场了,愣是不让老桑带队打完全部比赛,怎么能让我们这些球迷服气呀!我们是不是应该向桑特拉奇表示表示,声援一下呢?”我对李明说:“桑特拉奇突然遭受停职的打击,心理上肯定一时难以接受,现在是最需要球迷支持的时候。你与桑特拉奇的亲密关系,在球迷圈子里也是有口皆碑,你在这时候挺身而出,坚定地站在桑特拉奇一边,用实际行动表示声援,这不是对桑特拉奇最好的支持吗!中国有句流行语,叫‘危难之际见精神’,还有一句‘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我看现在的泉城球迷中帮派林立,恐怕说什么的也有。但不管如何,咱决不能做落井下石之人。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在泉城球迷中产生一定的影响,这一点你可能考虑不到。好了,先别说了,依我看,需要你抛头露面、走向社会舞台的时候到了。你马上着手通知一下球迷吧,范围要小,最好在今天下午4点到贵友大酒店集合,慰问一下心情不好的桑特拉奇,这时的老桑最需要泉城球迷的到来了。”“好吧,我立刻去落实,4点钟贵友见!”
凭心而论,桑特拉奇离开鲁能泰山是迟早的事。因为泰山队在今年的各方面表现都较之去年要差很多,个中原因嘛,当然是多方面的,说起来挺复杂,决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鲁能泰山在上海超霸杯比赛的失利,直接挫伤了到上海去看球的一千多名铁杆球迷的心,而鲁能俱乐部显然也未能预见到由此所带来的一些负面影响,反映到比赛现场,在某些场次的比赛中就常常会在球迷中出现不同的声音,鲁能俱乐部对此应该是有所体会的。总结总结这一条,都是超霸杯惹的祸。就是直到今天,泰山队在上海超霸杯上的惨败,我还没有听说有人拍着胸脯站出来说:“超霸杯失利,责任有我一份!”没有,一点没有。种种迹象表明,鲁能泰山俱乐部中的矛盾和危机从年初就存在,而且随时都有可能暴发,当然我也从其他的渠道多少有点耳闻,鲁能俱乐部内部就此一直在协调,力争将其化于无形。这不,桑特拉奇下课便是危机和矛盾暴发的一种方式,只不过这场地震对鲁能泰山而言是否能够化解所有的矛盾和危机,一切还有待时间去检验。现在的问题是,在联赛还剩四轮,亚俱杯又即将开战的关键时刻将老桑突然解职,实在出乎大多数齐鲁球迷的意料,鲁能泰山一下子成了全国媒体关注的焦点了,而鲁能的这一惊人之举,究竟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七场不胜导致的换帅呢,还是为了本赛季的名次不至于“出溜”的太多而“临时抱佛脚”,勉强留在三甲之内所采取的应急办法,不是说“换帅如换刀”吗,兴许换了新的主教练后泰山队真的能“有了出息”,打出好成绩来呢。可是,鲁能做出的让老桑“休假”的决定,实在是一个冒险之举呀!冒这个险值得吗?或许这也不是主要的原因,恐怕让桑特拉奇下课的背后还会有更大的隐情。唉,暂且不管这么多,等下午到贵友大酒店再说吧。
下午4点,我准时走进贵友大酒店,只见姜仁活、“球迷大妈”邢尊英等几位球迷正和泉城周报影视部主任刘浩明、齐鲁周刊摄影部主任袁勇、一家报社的体育记者、济南电视台《泉城夜话》制片人杨甲兵、摄像师及从中央电视台英语频道临时请来的翻译等七、八人站在贵友大酒店一楼的大厅里闲聊着有关足球的话题,看那气氛有点压抑和沉闷。鲁能泰山足球俱乐部的副总经理柳历生也站在一旁注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唯恐漏掉每一个细节似的,给人的感觉颇像一位看客,但分明又不是一位纯粹的看客,好像一副重任在肩的样子,不过一副笑脸却自始至终地挂在这位柳副总的脸上。此时这位柳副总出现在贵友大酒店,究竟意味着什么?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重任在肩?在我的脑子里不由得打了几个问号。很快,迷底在不长的时间里即被揭开。
此时得到消息的球迷也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贵友,济南邮政局的姜建杰、张征等人前脚刚迈进贵友大酒店,齐鲁化纤集团的刘光岷、济南铁路局白马山火车站的宋安海紧接着后脚就跨了进来。不多时,李明也赶了过来,噢,陈维尧老先生也从东北角的洪家楼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地处济南市西南角的贵友大酒店,从东外环到南外环,整个一大对角,可够远的,路途再远,也挡不住陈老先生一颗火热的心啊!随着不断到来的球迷,大堂内也一改刚才略显沉闷的气氛,渐趋活跃起来。话题也开始聊到了桑特拉奇突然下课的这件正题上。
话题是越啦越热火,有球迷趁热打铁,就此提议要到桑特拉奇的房间去慰问一下,众人欣然前往,然而大家伙正要准备乘电梯上楼时,却被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鲁能俱乐部副总经理柳历生给拦住了去路:“桑尼现在太疲劳了,一直没有休息好,现在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不便人们去打扰。再说,桑尼现在只是暂时‘休假’,并没有说要让桑尼下课,还请大家多多配合,尽量不要到桑尼的房间里影响他休息,”众人一听,脸上立刻都露出了不悦之色,更有一球迷当场质问柳历生:“柳副总,你刚才说的俱乐部让桑尼暂时休假,请问,有这样让人家‘休假’的吗?泰山队的历史上有这样‘休假’的先例吗?说是休假,只不过是一句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休什么假,这不明摆着是让桑尼下课吗!鲁能俱乐部的这个决定实在让我们接受不了!简直太不近人情了!”“请不要误会,俱乐部的决定是让桑尼暂时‘休假’,这也是我一再向各位反复声明的。到目前为止,作为鲁能泰山足球俱乐部的副总经理,我还没有接到让桑尼下课的任何通知,或是任何决定,让桑尼‘下课’,是你们球迷单方面的想法,我们从没有说过‘让桑尼下课’这句话。”“噢,你们没有说‘让桑尼下课’,桑尼就不下课了,那俱乐部今天上午宣布的‘让桑尼暂时休假’又是咋回事?既然让桑尼暂时休假,那为何又宣布了泰山队新的主教练?退一步说,就是桑尼暂时‘休假’了,难道连我们看一眼桑尼的权利也没有了吗?”“是呀,现在桑尼被解除了主教练的职务,我们大老远的就是为了来看桑尼一眼,我们这个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柳经理,我是浪潮集团的陈维尧,我从上海来到济南四十年了,我虽然是一个上海人,但我不爱申花爱泰山,我非常喜欢桑特拉奇,我今天非要见上桑尼一面。你如果不让我见,我今天就不走了!”陈维尧老先生语气坚定地对柳历生说。看着众球迷与柳历生叮叮当当,你来我往的斗嘴,我站在球迷们的中间不觉好笑:柳副总不愧是买卖球员的好手,今天把谈判桌上的经验用到了众球迷及各路记者的身上,满口的外交辞令,虽然并非滴水不漏,也不是无懈可击,但人家柳副总始终是一副笑脸地在和你说话,真让你急不得,恼不得,你总不能动不动就急得跟人家蹦高吧。好一个太极推手,这棉里藏针的确是不好对付。我在心底里暗自赞叹。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球迷的智慧也是无穷的,这七嘴八舌地一人一句,却也把个鲁能俱乐部的柳副总抢白得够呛,渐渐地有点招架不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乘着柳历生逐步后退的空当,连记者带球迷齐呼拉地一拥而上,十几个人分为两拨,先后乘电梯上到了贵友大酒店的八楼。桑特拉奇住在贵友大酒店的801房间,这在广大的泉城球迷中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801房间的门紧闭着,一时没有敲开,众人便在电梯外的走廊上等了起来。这时刘光岷把一幅刚刚画好的漫画在几位记者面前亮了出来,画中是并肩而立的桑特拉奇和翻译李良石,两人的脸上都露着灿烂的微笑,画的中间写着一行字:想起了那个暖冬。此画一亮,立刻引来众人的一片啧啧赞叹之声:“绝了,画得太棒了!”“我看还是人家李良石和桑尼搭档才是中国足坛一对最佳的组合,怎么中国足协评出了最佳球员、最佳主教练、金靴、金鞋、金鞋带、外带最佳金哨什么的,为什么不评一个‘最佳搭档’呢?假如真要是评的话,那李良石和桑尼肯定是中国足坛的‘最佳搭档’,绝对跑不了!”一个球迷亦庄亦谐的一番调侃,说得人们不由得一笑,“没错!桑尼本赛季缺了李良石的辅佐,真好像断了一支胳膊似的,给人一种有劲使不出来的感觉,让人感到有些凄凉。”“这幅画拿来的正是时候,待会儿给桑尼看一看,我想桑尼肯定是会感动的”“嗯,我和你想得差不多!”众人七嘴八舌地就这幅漫画发表了一翻自己的“高见”。袁勇则不失时机地组织众位球迷站成一排,把画摆好,然后举起相机拍下了这张非同寻常的画面:泉城球迷声援桑尼!
照片拍完了,有一位球迷百思不得其解地抬起头来问大家:“鲁能俱乐部的堂堂副总经理,干嘛非要站在大酒店里阻拦球迷,为什么不让我们见桑尼?”有一位记者对这位球迷说:“柳历生专门在贵友大酒店挡驾,不让外界和桑尼接触。泰山队的队员们也接到命令,不让他们到贵友大酒店见桑尼。不过我看到李明和宋黎辉两人先后见过桑尼,在你们来之前,宋黎辉已经赶到贵友大酒店特意来和桑尼说说话,现在宋黎辉已经离开贵友大酒店了。瞧瞧人家这两名队员!”这个记者随说随点头。听着眼前这位记者的讲话,我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别样的滋味。是啊,人都是有感情的,人的腿脚可以被束缚,但人的思想是不会被束缚的,当然也不可能被束缚,更不会被扼杀。主帅离开了球队,作为昔日弟子,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此时不顾有关禁令,只身前来探视,这样的勇气和决心实在让人为之赞叹!
正想着,801房间的门开了,邢大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未拆过的运动衣。邢大妈向众人介绍说,她刚才趁球迷们与柳历生辩论交涉的时候,自己悄悄地上了楼,径直到了桑尼的房间,看望并安慰了桑尼,桑尼深受感动,特意送给自己一件运动上衣做纪念。末了,邢大妈说:“大家不要着急,再耐心地等一会儿,桑尼马上就要出来,与大家见面。”话音刚落,801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桑特拉奇从屋里一步跨了出来。就在其出门的一刹那间,以善于捕捉足球场上精彩瞬间而享誉齐鲁足坛的我省青年摄影名家,齐鲁周刊摄影部主任袁勇早已调好了相机镜头,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袁勇双手端着照相机“咔嚓”一声就把桑特拉奇那一股毫不服输、却又壮志未酬的复杂面部表情给真实地记录了下来,这特殊历史时刻的凝固一瞬间,无疑成了齐鲁球迷心中永恒的回忆。
众人陪着桑特拉奇乘电梯下到一楼,在贵友大酒店一楼的大厅休息室里接受了济南电视台《泉城夜话》栏目的专访。说起来,《泉城夜话》的制片人杨甲兵也是有备而来。因为他们事先就已经知道了鲁能俱乐部对桑特拉奇所持的态度和立场,其中不准其接受外界采访,不准球迷前往探视,不准泰山队内的塞语翻译为桑特拉奇工作等等诸多手段。于是杨甲兵通过关系临时请来了中央电视台第四套节目英语频道的记者前来帮忙,以解燃眉之急。
接下来的场面略显有些混乱,刚刚架好的摄像采访机不得不暂且挪到了一旁,因为球迷们在苦苦等待了多时后,终于有了在现场向桑特拉奇先生表达一下自己心声的机会了。
济南邮政局的张征首先递上两本厚厚的纪念册请桑特拉奇签名并合影留念,紧接着“球迷大妈”邢尊英也双手紧紧握着桑特拉奇宽厚结实的大手久久不愿松开,两行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桑特拉奇见状,与邢大妈紧紧拥抱在一起,邢大妈是眼含热泪,两眼通红与桑特拉奇合影留念的,我手拿照相机拍下了这一感人的情景。众球迷纷纷与桑特拉奇先生合影留念,桑特拉奇也一一满足了众人的愿望。合影过后,最令人感动的一幕出现了,球迷刘光岷把事先画好的“想起了那个暖冬”的漫画拿了过来,展现在桑特拉奇面前。桑特拉奇看了后两眼中充满了晶莹的泪花,深受感动,手拿签字笔单腿跪在这一幅长画跟前,郑重地写上了“山东桑尼”这四个汉字,并签上年、月、日和自己的南斯拉夫名字。我事先带去的照相机这下可派上了用场,忙不迭地近距离选取不同的角度“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桑特拉奇的整个签字过程一点不落地全部拍进了我的照相机里,非常过瘾,也算是留下一个宝贵的纪念吧。
等到众球迷的一系列活动结束之后,《泉城夜话》请来的临时英语翻译正式开始了对桑特拉奇先生的专访。
看得出来,横遭鲁能俱乐部对其“解职”的突然打击,桑特拉奇的精神受到了明显的影响,往日球场上指挥泰山队比赛的风采英姿和平时在训练场上率队训练的轻松神态早已不复存在,代之而来的则是一脸的憔悴和略显暗淡的眼神,一副疲惫忧虑的神态展现在众人和摄像镜头前。毫无疑问,桑特拉奇也是一位极重面子的国际知名大牌教练,在其多年的执教生涯中恐怕还没有遇到过如此令人难堪的很不“体面”的强制“休假”。“休假”对桑特拉奇来说,实际上意味着其执教鲁能泰山队的权力已经被剥夺,这一点桑特拉奇比谁都清楚!
在回答《泉城夜话》记者的提问时,桑特拉奇的思维出现了迟钝现象,逻辑能力明显不如以前清晰流畅了。尽管鲁能俱乐部早在昨天晚上就把让其“休假”的决定告诉了桑特拉奇,可是经过一夜的“休息”,桑特拉奇却比以前更累了。仅从此点来看,事实又一次与鲁能俱乐部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想让人家“休息”好,却反倒让人家惊魂未定一夜睡不着觉!实在有意思。
当然,桑特拉奇之所以在回答记者提问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一方面与自己的英语水平有关,更为重要的还是受到了鲁能俱乐部的不少“忠告”。所以,桑特拉奇在回答某些敏感的提问时,也是欲说还休、欲罢不能,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此时的桑特拉奇是极其矛盾的,虽然真的想一吐为快,直抒胸臆,把自己的所有观点和看法全部和盘托出,一揽子都给它兜出来。但是,桑特拉奇不能这样做,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其间有球迷向桑特拉奇表示,明天泰山队主场与上海申花一仗不去现场看球了,桑特拉奇听后通过翻译说:“在座的球迷都要到现场去给泰山队加油助威,不能因为我而抛弃了泰山队。因为泰山队还是你们的泰山队,对待泰山队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去多加关心和爱护,不支持泰山队怎么能行呢!”桑特拉奇的一番话,直说得在座的球迷们频频点头,有好几个球迷感动得当场哭出了声。
站在翻译和桑特拉奇的对面仅半米的距离,桑特拉奇的面部复杂多变的表情,一一地被我用照相机给拍了下来。说起来让我感到有些凄凉:桑特拉奇自始至终都难得露出笑脸,既使有,也是强装欢颜,一副“苦恼人的笑”。事后我整理冲洗出来的照片,还真的就有这么一张。另外,桑特拉奇也一改往日幽默诙谐的谈吐,从头到尾也没有任何一句谈吐幽默的语言。由此可见,桑特拉奇此时遭受的意外打击实在太大了。
记者约定,今天晚上8点40分请桑特拉奇先生准时到济南电视台《泉城夜话》栏目直播现场做一次特邀嘉宾,谈一谈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自己的一些切身感受和对一些问题的深入看法,桑特拉奇当场答应了杨甲兵的要求,表示今晚一定会去电视台做这期节目。专访结束以后,杨甲兵肯请诸位球迷也一同前往济南电视台《泉城夜话》节目制作现场,共同参与制作一期有关桑特拉奇先生的电视直播。杨甲兵的这一要求,对前来贵友大酒店的众位球迷来说,自然也是有求必应,双方一拍即合。结果,众球迷不约而同地跟着杨甲兵从贵友大酒店一起来到济南电视台《泉城夜话》栏目组的办公室,并在会议室里草草地吃了一顿《泉城夜话》栏目组提供的盒饭,然后静等着晚8点40分《泉城夜话》的准时开播。
在节目开播前的等待时间里,一部分球迷又给自己的亲朋好友纷纷打去电话,通知前来电视台和桑特拉奇见个面,在电视里聊聊自己的感受。正如我前面提到的那样,桑特拉奇的突然下课,在齐鲁球迷中产生了强烈的反响,更有极少部分平素和桑特拉奇多少有点私交、关系也还算不错的球迷(关系是否真的不错,谁也无法确定,更无从查考,起码在不少球迷的印象中如此)早早得到了俱乐部的“最新指示”,此时虽然知道济南电视台《泉城夜话》要制作一期特别节目,但还是托辞有事,找个理由一口回绝了个别好心球迷的“好意”。其实,凡事总有两面性,你认为这件事该这样去做正确,可在别人眼里却未必如此,你也总不能把自己的思想、认识或者观点去强加在别人的头上,非得要让别人接受并赞同你的观点不可,真要如此的话,那不是强人所难吗!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行为做事的准则,因为观点或者是利益的不同,人们有权选择自己的决定,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无可厚非。
球迷们在二楼的会议室里一边聊着“桑尼休假”的话题,一边等着桑尼的到来。结果,桑尼没有等来,却等来了《泉城夜话》制片人杨甲兵。杨甲兵一脚迈进会议室,一屁股坐在最靠门边的木质座椅上,声音低沉、又有些急促地向众人说:“我今天下午已经和桑尼定好,今天晚上请桑尼到《泉城夜话》来做客,桑尼也已表示同意。可是,我们《泉城夜话》节目组刚刚接到一个电话,桑尼今晚不能如约前来济南电视台做节目了。鲁能俱乐部不同意桑尼在《泉城夜话》中做嘉宾。尽管我们一再与鲁能俱乐部沟通,可是鲁能俱乐部就是不同意。我们也没有办法。不过,这样也好,在座的都是泰山的铁杆球迷,你们有什么想说的、有什么想表达的,就请各位敞开心扉、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吧!”
“俱乐部这么做,有点太不像话了,主教练的差使不让干了不说,还不让人家站出来说话,过分,实在是过分!我还真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俱乐部。”我旁边的一位球迷愤愤不平地说。“这位老兄说得好。桑尼今晚来不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还有我们大家伙吗。我今晚倒想在《泉城夜话》里直接问问鲁能俱乐部,为什么在联赛还剩几轮的情况下让桑尼‘休假’?下午到贵友大酒店看望桑尼还被俱乐部的人档了‘驾’,俱乐部的人怎么这么害怕球迷见桑尼呀?是不是紧张过了头?唉!鲁能俱乐部心胸这么狭窄,还搞的哪门子百年俱乐部呀,这不是笑话吗!”我对面的一位球迷如是说.“俱乐部突然让桑尼‘休假’,我看事情似乎不会这么简单,这里面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内幕’?是不是想掩盖一些什么呢?今年的泰山队确实发生了一些非同寻常的‘故事’,真的有点莫名其妙,很让人琢磨呀!”一位中年球迷坐在一角,不紧不慢、表情很深沉地端出了自己的想法。《泉城夜话》还未正式开播,坐在会议室里的球迷们就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看着我面前的球迷们好似已经提前进入角色的样子,我坐在沙发上暗自思衬着,今晚的《泉城夜话》肯定要火,而且恐怕要“火烧”泉城半边天,“烧”的某些人恐怕要“黄鼠狼钻灶头――毛干爪净”了。这通天的“大火”甚至也有可能把齐鲁足坛“烧”得像要滚开的一大锅开水一样沸腾上一大阵子了。
尽管桑特拉奇没来,《泉城夜话》主持人袁小冬费了好大的劲准备出来的访谈提纲也不得不拿掉,但是有了众多铁杆球迷的积极参与,袁小冬凭借自己的出众口才和老到经验,一步步把节目做了下来,更加知道《泉城夜话》现场的众球迷已是久经各种直播现场(省电视台《侃球时间》,市电视台《五环实话》),因此配合袁小冬主持的节目来,可说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在袁小冬的倾情主持下,球迷们迅速进入了各自的角色,在座的各位球迷太想表达自己的看法和感情了。坐在我右边的邢大妈指着自己身上穿的运动上衣,非常动情地诉说回忆着4个多小时前桑尼送给自己这件珍贵礼物时的情景。为了表达对桑尼的敬意,进《泉城夜话》直播室之前,邢大妈特意把这件运动上衣穿在了自己的身上。邢大妈随说随流泪,这么好的教练怎么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呢。有的球迷对桑尼的突然“休假”表示了强烈的不理解,在发言中措词强硬,态度坚决,向鲁能泰山俱乐部提出了质疑,有的球迷则充满深情地回忆起与桑尼短暂相处时的美好愉快时光,心中充满了无限眷恋。节目进行到动情之处,有的球迷已是眼圈通红,泪流涟涟,情绪难以自持。坐在我左边的刘光岷拿出了自己亲手画的桑尼的画像,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指着那幅画,向广大的泉城观众介绍着创作这幅画时的灵感。我想这幅画一定会感动很多的电视观众的。
节目穿插着下午对桑特拉奇的访谈,以及桑尼跪在贵友大酒店一楼大厅里为“想起那个暖冬”亲笔签名的珍贵镜头,让人看了浮想联翩,久难忘怀。这期《泉城夜话》的现场直播,在泉城球迷中产生的强烈轰动效应肯定是“盖了帽了”、绝对是“没治了”!
就在《泉城夜话》刚播完,众球迷纷纷走出直播室的时候,也是刚看完电视直播的桑特拉奇立即给主持人袁小冬打来电话,他是一直哭着看完了这个节目的,并告诉袁小冬:“看了这个节目我很感动,我今天晚上突然感到很富有!”(桑尼原话)这是桑特拉奇的肺腑之言,发自真心的感慨,这就是一个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桑特拉奇!
节目结束后,我们一商量,决定去找李良石。结果我和李明、姜仁活、姜建杰、刘光岷、宋安海、冯秋生等人出了济南电视台便直奔东方大厦,不成想扑了个空,最后一打听,原来上海申花队没有住在这里,而是住到了中豪大酒店。我一听,顿时乐了。为何?中豪大酒店位于青龙后街南头解放路上,而我家则住在青龙后街北头,中豪大酒店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离我家很近。真是一路顺风啊!看来今晚回家之前一定要见见李良石了,大家伙一商量,都有同感,一定得见见李良石。于是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迅速赶往中豪大酒店。
不多时便到了那里。一进酒店大厅,除了一两个申花队员在打电话外,只有三个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每人手里都有两大本中国足球甲A联赛参赛队队员的大型宣传画册,一问才知,这几个人都是在这里等签名的。瞧瞧吧,找队员签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下点苦功,不费点事还真难办哪。这几名球迷也真是很有耐性,就这么一直苦等着。其中一位看上去年龄在四十六、七岁的中年球迷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这位球迷手里的签名册上签满了各支甲A球队每个队员,甚至包括主教练在内的大量的签名,经过与其攀谈得知,此人名叫高翔,在山东医科大学实验药厂任技术副厂长兼业务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收藏迷,到如今已是收获颇丰,简直可以搞一个小型的展览了。特别是经过连续几年的不懈努力,各支球队的签名都搞得差不多了,惟美中不足的是,单单缺少了上海申花队全体将士的签名,这名球迷从6点半就开始坐在中豪大酒店大厅里的沙发上等着上海申花队队员的进出,见一个签一个,到现在都已经是晚上10点半了,还没有找到申花主帅彼德诺维奇呢。这个人的毅力真是让我佩服。什么叫“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像高翔这样的球迷,大抵便可算得上一个典型吧。“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有恒心、有毅力,这世上没有办不成的事。就是签名,亦是如此。
众人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李良石快点出现,结果左等不来,右等还是不来,无奈之下,大家决定在酒店里四处转转,看看是否有所收获。还别说,球迷的眼睛就是雪亮。人人都瞪着火眼金睛般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搜索着酒店内(一楼)的每一个角落,时间不长,还真“逮”住了一帮人。这帮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海申花队的总经理郁知菲、领队贾秀全、申花队著名外教、有“红星大帅”之称的彼德诺维奇(曾经率领过南斯拉夫著名的贝尔格莱德红星队,在下午带领球队训练时听说桑特拉奇被鲁能解职,曾经愤怒地说“这是中国足球的悲哀!”),还有几名申花队的助理教练及翻译等六、七人,他们正“猫”在中豪大酒店一楼西侧的咖啡屋里紧锣密鼓地商量着第二天(9月14日)晚上申花挑战鲁能泰山的战术呢。环顾一圈,唯独不见申花队的塞语翻译李良石。我感到有些纳闷:难道上海人会这么小心眼儿,李良石来到上海申花队工作都已大半年了,怎么还把李良石排除在核心机密层之外,不让李良石参与球队战术打法的研究会呢。也许上海人担心李良石把申花队的战术打法泄露给泰山队,使自己陷于被动,故不得不把李良石排除在外。由此看来,上海人的精明之处的确名不虚传。当然,上海人恐怕仅就这场关键或者说是敏感的比赛临时让李良石退避三舍,对双方来说也未必就是一桩坏事。不过,缘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李良石的处境既尴尬又微妙,而更多的则是无奈。
这时有位球迷贸然提出要和彼德诺维奇合张影,贾秀全面露不快之色地对这位不知趣的球迷说:“我们正在开会,请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如果有时间,我们会满足你的要求。”贾秀全还算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从咖啡屋里退出来,众人继续在大厅里等待李良石的出现。
真应了那句话:“功夫不负有心人”,深夜11点钟,李良石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一看,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与李良石打招呼:“你好,李良石,我们等了你好久了,没想到你到外面去了。我们都是桑尼的球迷朋友,下午到贵友大酒店和桑尼见了面,晚上又到济南电视台参加了一期有关桑尼的特别节目,对桑尼表示了声援。这不,节目一结束,我们就立即赶了过来,主要想和你见见,顺便聊聊桑尼,不知你意下如何?”李明代表大家把我们的来意告诉了李良石,“嗯,今天我一听到桑尼‘休假’的消息也是感到有些吃惊,总认为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桑尼几乎每天都和我通电话,我们之间保持着非常好的关系,我所说的当然是指我俩私人之间的关系,是一种纯粹的友谊。桑尼有时也感到很苦恼,不知如何是好。桑尼对自己被迫‘休假’也是难以接受,他也感到很困惑。过一会儿,我就要去贵友大酒店与桑尼见见面。”不等李良石把话说完,刘光岷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那幅“想起那个暖冬”的漫画亮了出来:“这是桑尼今天下午在贵友大酒店签的名,然后我们又到电视台《泉城夜话》直播现场把这幅画在泉城观众面前展现了出来,我们这次来找你,还想请你在这上面签个名,”“噢,没问题,”李良石说罢,仔细地在漫画前端详了一会儿,口中赞叹不已,随即拿起笔在漫画上郑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分别与诸位球迷在该画前合影留念。我为大家伙与李良石拍完合影照后问李良石:“去年你和桑尼搭档非常成功,可以说你为桑尼起到了左膀右臂的作用,桑尼去年在泰山队执教成功,你所发挥的重要作用是别人所无法替代的。由于种种原因,你离开了泰山队,结果桑尼一下子失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支撑,今年的执教工作也是坎坎坷坷,颇不顺利,而且还遇到了极大的麻烦,尤其是与外界的沟通方面,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不能及时地得到解决。这些都成为桑尼执教泰山队的难以克服的憾事。事实证明,你和桑尼在中国甲A联赛中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是黄金搭档。没有了你的鼎力相助,桑尼一下子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依托,桑尼在中国执教要想成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不知你是怎么看的?”李良石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众人说:“我离开鲁能俱乐部也是事出有因,这与桑尼没有任何关系。我一旦决定离开,是不会再回头的,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情况。我和桑尼去年的工作的确非常顺利,双方配合默契,我渡过了愉快的一年。而且整个泰山队也是非常地团结,很少出现大的矛盾,一支积极向上的球队为联赛、杯赛打出好成绩奠定下了坚实的基础。所以,泰山队去年在社会各界的共同努力之下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另外,我和桑尼的私人关系也是非常地好。既是同事,又是朋友,我们在一起工作,不存在任何障碍。我的孩子即将出生,桑尼已经答应做我孩子的教父。不久,桑尼将要到北京去为我的孩子举行个仪式,正式做孩子的教父。”我接着问李良石:“你去年底写的《双冠王》这本书,在齐鲁球迷中产生了很大的反响,评价颇高,可是我听说,鲁能俱乐部中有人始终对你出书这事耿耿于怀,多次扬言要对你进行追究。不知你会采取何种方式来对待这件事?”“这只是他们单方面的看法。他们要追究,凭什么追究?追究什么?要追究,那就追究吧!这事自有公论。我早就听说,邵克难一直想着要和我打官司。好啊,我随时奉陪,随时准备着应战呢!”我听了不由得从心里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功夫打官司,是不是精力也太旺盛了些。真是笑话!如果这次桑特拉奇下课不能把鲁能泰山内部的深层问题和不可调和的矛盾彻底解决利嗦的话,谁又能保证鲁能泰山足球俱乐部内部不会再次发生震动中国足坛的“大地震”呢?
巧得很,就在我们这七、八个球迷围住李良石啦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两名肩扛摄像机的上海东方电视台有线频道体育节目的摄像记者出现在我们的身边,对着我们一阵狂拍。随后李明、刘光岷、姜仁活和我接受了他们的采访,每个人都就泰山队所面临的形式和桑尼下课这件事谈了一些不同的看法,其中我还重点谈了谈李良石和桑尼去年在山东齐心合力共创山东足球辉煌的美好时光,以及鲁能俱乐部中途让桑尼下课的这一令人深感意外的举动,旗帜鲜明地表达了我的个人看法和观点。就在我对着摄像机和话筒讲话的时候,李良石在我的右侧不到两米的地方,轻轻地来回踱着步,深夜11点多的中豪大酒店大厅里,除了我们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相信新闻记者出身的翻译李良石一字不落地把我的谈话全部听了进去。李良石其实从一开始就非常细心地注意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的一言一行,这也许和他所从事的职业有关吧。由此也说明了李良石的精明、聪慧过人之处。
李良石出门与桑特拉奇会面去了,那两位来自上海的电视记者在拍完了他们认为需要的电视资料后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酒店大厅里剩下我们七、八个人还站在那里仿佛要等什么人。等什么人呢?噢,对了,刚才不是有人提出要和彼德诺维奇合影吗?那就等吧。真是的,“说曹操,曹操到!”李良石离开中豪大酒店还不到一分钟,从一楼西侧的咖啡屋里走出了一群人,正是申花队的一班头头脑脑。大概是刚开完秘密会议吧,也许是早开完了,他们不便与李良石和众位球迷打照面,一直等到李良石走了才出来(从咖啡屋里可以清楚明了地观察到大厅里的一切),这也可能是他们故意打这个时间差的缘故。一看见老彼德,球迷们又迅速围了上去,老彼德也很配合,一一满足了诸位球迷的合影愿望,然后上楼回房间休息去了。众人心满意足正要离去的时候,山东永安男篮聘请的立陶宛国家队助理教练利马斯竟然出现在了大厅里。原来利马斯准备明天飞往上海,再从那里转机飞赴澳大利亚的悉尼,参与2000年悉尼夏季奥运会由立陶宛国家男篮参赛的该队教练工作,利马斯在立陶宛国家队具体负责该队的防守工作。因为立陶宛国家队在本届悉尼奥运会上表现十分出色,经过顽强拼搏,一路过关斩将,直奔四强杀去。此时此刻,立陶宛国家男篮急调利马斯前去助战,利马斯自是欣然应命,准备即刻动身。利马斯从大厅里的磁卡电话前打完电话刚想准备返回房间休息,却在不经意间被我们“逮”着了,接下来自然也是老一套:与众球迷合影。好在 一切都进行得极为顺利,也就是三、五分钟的事,球迷们便与利马斯挥手道别了。
等到大家伙走出中豪大酒店的大门时才发现,此时已经接近深夜12点了,天上繁星闪烁,大街上灯光明亮,尽管时候不早了,在宽敞的解放路上仍然不时地有出租车驶过,也算是给枯燥乏味的济南的夜生活增添些许的生气吧。分手时大家伙神态平静,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沮丧情绪。本来嘛,人们把该说的都说了,把该表达的也通过一定的方式表达过了,作为一个球迷,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经历了如此丰富的一系列社会活动,应该说是十分幸运的。
本文记叙的,正是一个球迷的切身经历和深刻感受,一个生动而又真实的故事。
相关专题:吴松林自传《绿茵松涛》 |